可惜这次他们不来北京:基里科的“寂寞橙”+莫迪兰的“高级灰”

摘要: 它们诡异、神秘、高雅、克制、不安……

11-01 01:54 首页 北青艺评

基里科和莫兰迪是谁?也许你知道莫兰迪不知道基里科,也许你两者都不熟悉,直到看到他们的代表作品,你才在记忆深处搜寻。也许你脑海里留下的是橙黄色调和粉灰色调,没错,这是他们的代表色,也是明年的流行色。

你大概觉得我胡说了,赶在最后一周前去看展览,也是出于朋友的推荐,最初的顾虑在于展览并列基里科和莫兰迪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,有拼贴凑数的预感,可是真正“跋涉”到了展场,才发现惊喜,不仅呈现的作品非常丰富,而且两位艺术家的风格很鲜明。懂不懂艺术,见没见过复制品都能雅俗共赏,更别说那些在品头论足的美术生了,这都是他们临摹了无数次的作品。

在古典艺术和当代艺术的漫长河流里,基里科和莫兰迪的位置非常独特,用扑面而来的第一眼感官判断,就是色彩和结构的独创。基里科的作品充满了诡异的空间感,而且他大量使用橙色和黄色来为建筑和空间定下亮色基调,再搭配以大面积的黑暗阴影。而莫兰迪的瓶瓶罐罐则是另一种建筑样式,它给饱和度高的色彩加入层层的灰色调,这对他来说也许是描画那些物品上沉淀的灰尘的手法,可是留给我们的却是经典的莫兰迪“色系”,其中最有代表性的,当然是灰灰的粉。

一橙一粉,绝非杜撰,这两个颜色其实很搭。


燥烈、孤寂、神秘的基里科

乔治·德·基里科无疑是一个更加外放的人,他一生迁徙多次,并且几度成为圈子焦点。他跟不少人交朋友,其中不乏几位重要的画廊主和赞助商。他在不少城市生活过,对于他来说,城市的线条和建筑是最好的绘画背景,无论是希腊的海岸线,费拉拉的街头风景,还是都灵的寂寥,巴黎的热络,熟人和环境——这些都从某个角度反映在他的作品里,影响他的风格表现,但是这些都不妨碍他成为一位独一无二的艺术家。他有坚实的素描功底,他有独到的观察力,而说起他的风格,就是带有梦幻和超现实感觉的形而上绘画。

形而上学这个词来自希腊语,意思是超越现实,即从一个新的角度看待事物,他的画作传达的信息既是具象的,也是神秘的,“如果没有秘密,我将何去何从”?

在希腊长大的基里科对其始终有一种类似乡愁般的情绪,他回忆起最初生活的城市沃洛斯,记忆里启发整个欧洲文艺的希腊艺术和神话一直占有一席之地——海岸线、神庙……难以言语的象征物——马匹、浴场……这也得益于1920年代在巴黎的邂逅,他认识了一个画廊主,建议他尝试古典题材,他也结识了让·考克多这样的法国先驱艺术家,并展开不少具有启发意义的合作。

基里科的代表作品很多表现了橙黄色调,时间顺序倒过来讲,1974年的《加富尔雕像伫立于意大利广场》,是他晚期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,加富尔的雕像是草草的二次元人形,都灵的特色建筑和柱廊以及整个空间构成了主体,地面是橘黄色的,而建筑的内墙是橘红色的,这种跳动活跃的色彩搭配强烈的阴影和空旷的背景,再加上时间感也就是叙事元素的缺失,让画面呈现一种不安的状态,就像是一首诗。

尼采曾经写过都灵给他的感觉:

“然而忧郁之情犹如薄暮时分的妖魔,彻底攫住了我的心。白日已然远去,夜幕笼罩大地,去听去看……这淡淡忧郁中的美感。”

另外一幅相似构图的作品是代表作《一条街的神秘与忧郁,推铁环的小女孩》,前景的老式货车是黄色的,街道是偏橘黄色的,墙壁一半是橙色,大面积的阴影带来一种神秘的压迫感,小女孩滚着铁环,记忆中的童年游戏,在这里说不上来的诡异,好像一次梦境的再现。

一条街的神秘与忧郁 (1960)
Mystery and Melancholy of a Street, Little Girl with Hoop (1960)
油画, 74.5x59.1 cm
基里科/Giorgio de Chirico


展览的策展团队提取了这幅画的元素,用vr技术重现了场景,当我戴上眼镜,置身于画面之中,一种沁入骨髓的孤独感和一种异常兴奋的好奇同时抓住我,让人不禁想撒腿奔跑,想跑跑看尽头在哪里,会不会有更加奇异的场景出现。

特撒列河岸 (1926)
The Shores of Thessaly (1926)
油画, 93x73 cm
基里科/Giorgio de Chirico


这一幅重要的代表作大约在1960年代完成,这个时候基里科已经定居意大利罗马,并且确立了他的形而上绘画风格。再往前推,1950年,他的《不安的缪斯》,是基里科在费拉拉的名作。“费拉拉是意大利最美丽的城市”,艺术史追溯到1515年的一幅塞巴斯蒂亚诺的《透视法》就是以费拉拉城市街景为描画的对象,我们看到一个精致得就像童话书里的城市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下雨的关系,到处都是廊柱式的建筑,建筑体的颜色是温暖而多彩的,有种艳丽和糖果感。

这幅《令人不安的缪斯》看不出费拉拉城市的痕迹,前景地板变成了舞台,远处的城堡和烟囱——它们都是橙色系的,古希腊的神秘雕塑,头部是一个完全不搭配的零件——它们是橘红色的,整个画面令人费解,策展人套用基里科的话说,就是“毫无意义”。

再往前推,他在1948年创作的《在森林中的仙女》则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,这个时候他正和兄弟——同为艺术家的安德鲁一起重新诠释古典,在这幅以古希腊神话传说为灵感的作品中,主要人物的披肩或者裹布是黄色或者橘色的,在西欧古典艺术中,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橘色作为服饰的装饰色。

基里科晚年喜欢加入室内场景,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几何形体,还有日月,以及电线,比如1971年的《形而上学的室内与燃尽的太阳》。在这里,太阳是橙色的,它喷勃着,然而却是用电线连接的,月亮是黄色的,它静谧温暖,同样也是靠电线持续。我试图给它寻找一个故事,然而这不过是来自画家深处不可名状的感知。


克制、安静、柔和的莫兰迪

燥烈的基里科,孤寂的基里科,神秘的基里科……在看完了他的百余件作品之后,突然安静下来,进入另一位乔治——乔治·莫兰迪的部分。对于很多的参观者来说,尤其是设计从业者,可能对莫兰迪更为耳熟能详,可能也更为欣赏,因为,他达到了化繁为简——一种东方式哲学。他的作品从色调到内容都是更加内敛的。

莫兰迪与基里科差不多大,生活大时代背景可以说完全相同,但是他足不出户,不谈恋爱,也不热心交朋友,邻居对他的印象是一身黑色西装,戴一顶帽子,见了别人会脱帽施礼。他在家乡担任美术教师,任谁建议他去看南极的日出,或雄伟的阿尔卑斯山,都丝毫不为所动。他有点像他自己仰慕的塞尚,是一个不去社交并且不在意他人看法的人,他曾有一段时间受到基里科的影响,但后来两人似乎并不和睦……

风景(1943)

Landscape(1943)

油画, 43x54 cm
莫兰迪/ Giorgio Morandi


基里科在罗马开始广场系列的时候,莫兰迪始终在描绘花卉、风景、物体,他的《玫瑰》用了紫色和粉红色系,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安静和典雅。现场看到作品时发现整个画作都小小的,在一个角落静待你来。莫兰迪绿意盎然的风景画中会有那么一抹粉灰,它们可以是房子的屋顶,而拒绝远行的理由是他觉得这片风景就是世界上最美的。

静物自然是莫兰迪最广为人知的系列,他偏爱柔和细腻的色调,如土黄、赭石、灰蓝色,当然还有——粉色。他对瓶瓶罐罐的排列组合丝毫不感到厌倦,静物慢慢转化成几何形状,对于绘画对象的确定,莫兰迪并不是不能画其他,而是选择不去画。“我相信,没有任何东西比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更抽象,更不真实。我们在物质世界所认知的所有事物,都并非如我们看到和了解的那般。物的质性当然存在,但却不具有任何我们附加在它身上的意义。”

1953年莫兰迪创作的一幅静物作品成为他的“标签”之作,也被当代其他领域比如设计和时尚借用,灰色调的背景下,乳白色、粉灰、淡黄、灰蓝、深灰……莫兰迪的色调搭配舒服耐看,而物见心性,灰粉不带有攻击性,其治愈感也很克制,隐约那么一点点压抑,但是又被简单不能再简单的形状平衡掉了——摆满房间的花瓶、油罐和圆柱体。

静物 (1953)
Still Life (1953)
油画, 30x43 cm
莫兰迪/ Giorgio Morandi


橘色如果是活力,粉色就预示希望,这两位画家,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创作出这些作品的呢?它们诡异、神秘、高雅、克制、不安……

文:剀弟 本文刊载于20170908《北京青年报》B7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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